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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這一抹桃紅的大唐風華

來源:文匯報 | 沈嘉祿  2019年06月23日08:46

在回歸自然的殷殷呼喚中,藍印花布已經重返時尚界,接著就是草木染的粉墨登場。近年來有些非遺傳承人和印染作坊采用純天然的植物染料給紡織品上色,此法被稱之為“草木染”。

植物染料在中國的應用始于舊石器時代,黃河流域、長江流域有肥沃的土地和舒緩的山坡,自然狀態下野生花果的根、莖、葉、皮都可以用溫水浸漬來提取染液,比如桑樹皮可染成褐色,紅茶可染成豆沙色,杭白菊的花粉可染成黃色,桑椹果可染成紫色,苜蓿也可染成紅色,還有如莧菜、大黃、橘皮、烏桕、桑白皮、早稻草等,都是天然的染色劑。

據史籍記載,周代的植物染料在品種上已經達到了相當大的規模,并設有管理植物染料的官員,專門負責收集染草,以供浸染衣物之用。到了秦漢,設有“染色司”,染色已基本采用植物染料,形成獨特的風格。在服飾呈多樣性的唐代,還專設“染院”,宮廷服飾對民間起著重要的指導作用,相當于時尚發布。發展到明清兩代,則有“靛藍所”等機構。據《雪宧繡譜》記載,全國有記錄的各類色彩名稱達704種。

今天,隨著人們對生態、環境保護和人類自身健康意識的不斷增強,在服裝、服飾及家用紡織品等領域,已越來越重視綠色產品的開發和綠色生產的應用,植物染料的開發及綠色紡織品的生產有著廣闊的前景。

憑借著草木染色的清秀容顏,桐鄉市石門鎮的百年老店豐同裕——也是豐子愷先生家族的祖產——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創作基地。前些年,我在滬上篆刻名家李唯兄的引領下,與幾位書畫界朋友前往叩訪石門緣緣堂,然后去一箭之遙的豐同裕,對包括藍印花布在內的草木染工藝流程與生存狀態有了粗略觀知,此景此情,至今難忘。我從哀雋迴廠長口中得知,豐同裕的老師傅曾去過中東很多地方進行表演,之后又去臺灣參加中華老字號非遺項目的巡展。

五年前,情懷滿滿的哀廠長來到北京長城腳下的古北水鎮,接手了一家建于1900年的永順染坊,經過一番精心打磨,歷史記憶被喚醒,工藝密碼被解開,原始生態被修復。每一道工序與產品設計開發,都是根據手工作坊的規矩和中國傳統的審美標準來進行并完成的。

不久前,我又跟隨李唯兄來到長城腳下,進入古北水鎮,去永順染坊體驗一把,飄飄然的曬布場營造著熱烈的氣氛,小鎮的祥和氣氛與明媚的陽光令人陶醉。游客最喜歡在長長的布幔中鉆進鉆出,拗拗造型拍拍照片,人面桃花,歲月流芳。我們登上屋頂,手搭涼棚遠遠望去,就是縫在山脊上的司馬臺野長城。

陳列室里呈現著許多實物和圖片,游客可以大致了解中國的印染歷史和傳統工藝。幾口大鐵鍋里放了一些植物染料。由此知道每種面料在染色以后要靜置一段時間,以增強附著性,并達到鮮艷悅目的效果。旁邊兩排大鐵鍋展現的是植物染料的提煉過程和染色過程,植物染料需要經過多次提煉才能制成,而且染色過程中是需要加溫的,不同的染料溫度也不同的。有的要加熱到30度,有的必須提升至70度。

還有一個展廳里陳列著已經染好的布料。這里主要展示兩種印染法,一種是灰纈,一種是彩染(大紅大綠色)。前者的原理是在染色時把不需要染色的地方用木板壓緊,那壓住的這塊區域就染不上色了,預想中的圖案由此產生。灰纈是用防腐劑、防染劑、石灰和黃豆做的漿料進行“拷花”的,染色晾干后再刮去藥粉露出圖案。后者是應用多重套色方法,在坯布上“拷”出彩色圖案的一種民間手工藝。染料都是草本植物,比如菊花、桑椹、藍草,它們與天然紡織品親密接觸后,色彩穩定、耐洗耐曬,就跟忠貞美滿的婚姻一樣十分牢靠,歷久彌新。

古北當地出產的一些植物比如薰衣草、核桃、黑豆、絲瓜葉、南瓜葉、梔子、拓黃,對草木染的色譜拓展很有幫助。也有些染料是外來的,比如胭脂,是用胭脂蟲紅制作而成的,要從東歐進口。

哀廠長向我透露一個心愿:要將唐代的夾纈恢復出來。他領我到一塊展板前,我不由得眼前一亮,這是一塊唐代的夾纈,簡簡單單的紅白藍三色,但粗線條構成的花卉圖案美艷大氣,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時尚感。千年歲月倏然而過,訴說著大唐盛世風華的圖案仍然能照亮現代人的眼睛。

但是哀廠長不無憂傷地告訴我:這塊布現在藏于日本奈良正倉院。

是的,正倉院如今在中國的知名度也越來越高了。幾年前,關于一件由日本圣武天皇的收藏唐代螺鈿紫檀五弦琵琶的新聞驚動了國人,有圖有真相,讓國人羨慕嫉妒恨,又無可奈何。正倉院每年秋天都要曬一曬寶貝,其實有許多實物還沒讓中國人知道呢。比如這塊唐代的夾纈,當年就是隨手拿來包裹東西,一起渡海到了這個島國。日本人對中國古代的東西都當作寶貝,舍不得扔掉,洗洗干凈藏起來,一不留神也成了國寶。

哀廠長對我表示:工藝再復雜,困難再大,代價再高,也一定要復制出來。我也激動地回應:待復制成功后,價錢再貴,也不管是絲、是麻、是棉,我也要買一段,給太太做一條長及腳背的裙子,讓她也“大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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