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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用飽含溫度的筆觸塑造新時代警察形象 公安報告文學創作大家談

來源:人民公安報 | 武 忞  2019年06月21日08:42

本期對話,我們和公安作家們一道,就“如何用報告文學更好地展現公安生活,塑造新時代人民警察形象”這一話題進行了深入探討——

謝沁立(主持人,就職于天津市公安局):公安文學作品,歷來以其精彩的情節、懸疑的故事、膠著的較量而被讀者喜愛。在全國公安隊伍中,有很多作者致力于報告文學的創作。其中,李迪的《丹東看守所的故事》、呂錚的《獵狐行動》、初曰春的《斷齒》、陳晨的《天柱盲警》等都是上乘之作,對樹立警察形象、講好警察故事、密切警民關系作出了重要貢獻。

如今信息傳播途徑多樣,講求傳播快捷方便,而報告文學的寫作,則需要作者放慢節奏深入生活,大家怎么看待報告文學作家的深入生活?

深入生活必須走進現場

胡杰(就職于陜西省西安市公安局):采訪,就是深入生活,但是采訪又可以有不同的程度。比如,隨便采訪幾個當事人,也可以搜集到一些故事。可如果抱著這樣的采訪態度,能寫出《丹東看守所的故事》這樣的報告文學嗎?李迪老師七赴丹東看守所,與民警同吃同住,與在押人員促膝談心,這才有了這部長篇報告文學的質感與深度。上次劍蘭周刊的詩歌討論,有人提到了“在現場”概念。對于報告文學寫作來說,我認為,一定要“到現場”。除了正襟危坐地采訪,還要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腳板感受。很多生動的故事、細節,就自然會被捕捉到的。

沈雪(就職于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但凡報告文學,離不開人物和事件,人物是最主要的因素。如何把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真實形象地展現出來,作家必須深入生活,深刻了解人物的成長經歷和工作、生活,去觀察去捕捉人物的內心世界。

郭紅(就職于貴陽鐵路公安處):深入生活,最根本的基礎是走近。走近人物內心、走近事件現場、走近真實的生活。只有走近,才能保證報告文學的真實性、豐富性、文學性和思辨性。

李陽(就職于河北省冀中公安局):報告文學作家必須深入生活。“報告性”、“新聞性”和“文學性”是報告文學的三要素,而“報告性”和“新聞性”都要求寫作者深入生活采訪、采風,收集第一手翔實的素材。

張蓉(就職于上海市公安局):每去采訪一次,我都會感嘆,生活比想象要豐富生動得多,我們既要坐得住書齋,又要向生活學習。一線民警有火熱的生活,我們這些公安文學工作者有責任深入其中,采擷他們生活中的珍珠,把它奉獻給廣大讀者。

程華(就職于重慶市公安局):我個人的感受是,報告文學必須在真實的基礎上具有文學性。要做到真實,就一定要撲下去,走進去。在采訪中,一定要避免泛泛提問,要善于提問并交流,打開采訪對象的心。簡單地說就是一句話:能不能走入其內心?能不能觀察到對方的細微和獨特之處?這個環節對于文本的真實性、文學性都至關重要。

李佳(就職于上海市公安局):要寫好報告文學,筆頭勤只是其一,腳下勤、思考勤,更是必要功夫。

謝沁立:在做這期討論的案頭工作時,我和李迪老師做了溝通。李迪老師不是警察,卻創作了大量優秀公安文學作品,每一部作品都深入人心。他說了一段話,大家也許會受到一些啟發。

李迪老師說,報告文學,不缺報告,但缺文學。很多人不知文學為何物。

寫采訪對象是寫人,不是英模材料,更不是履歷表。什么都想寫,按年按月來,成了流水賬。見事不見人,甚至事也沒寫好;

不感動自己的,別想感動別人。寧肯不寫也不湊數;

不要表揚,不要定論,不要定語一堆,不要高大上。讓事情說話。把作者想表揚的話留給讀者去體味;

一個成功的報告文學作品,就兩個字:好看!做到不容易!沒有淚點,或沒有笑點,一定不好看;

珍惜用字,哪怕少用一個字都好!別怕說不到,怕說得太多太水太爛;

好的構思,好的語言,生活氣息,口語化,是成功的關鍵;

如何做到?第一深入,第二深入,第三還是深入。

沈雪:李迪老師這段話說得很重要:不要表揚,不要定論,不要定語一堆,不要高大上。讓事情說話。把作者想表揚的話留給讀者去體味。

報告文學要體現出文學性

丁曉璐(就職于人民公安報社副刊部):我們在編輯工作中經常碰到這樣的問題:很多所謂的報告文學作品,其實就是通訊,報告文學和通訊的主要區別,應當在于它具有文學性。這個文學性究竟應當體現在什么地方?報告文學的真實性和文學性之間的尺度,應當如何把握?

謝沁立:文學性應該在真實的基礎之上。

丁曉璐:這個是必須的,問題是這個文學性體現在哪里?僅僅是修辭或者文體結構上嗎?

胡杰:李迪老師寫西安公安勞模郝世玲的一篇報告文學,把郝世玲多年的工作濃縮到了一天里發生。這有點像電影《敦刻爾克》的表現方式。我覺得,這就是文學性和真實性相結合的一種方式。事兒都是真的,但時間不是真實的。

沈雪:就文學性而言,我覺得每個作家都有他不同的方式,近期公安作家米可寫的一個人物,標題就是“一天”,他用了三個“一天”把主人公的形象全面展現出來了。很精彩。

藍茹(就職于山東省濟南市公安局):對于公安題材報告文學來說,要避免走入“跳出人物堆積案例”的誤區,讓本應成為主角的主人翁,成了“案件展示”的串場人,給人留下“只見案事例不見人”的感覺。

吳明泉(就職于重慶市公安局):對我們公安系統的作者來說,強調文學性是必要的。報告文學的語言應該是文學的語言,應該有一個比較講究的結構,應有人物、故事、細節。

李倩(就職于湖南省株洲市公安局):之前給劍蘭周刊投稿時,寫了同事的故事,但初稿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人物通訊。老師提出了修改意見:要用文學筆法寫人物,要有細節。后來和同事各種深入聊,我知道在真實素材的基礎上,可以運用靈活的敘事方式進行再加工,文學性既在于修辭與結構,又體現于細節與感染力。

謝沁立:文學性需要細節的描寫。公安作家呂錚曾說,文學的細節肯定不是辦案的細節。他認為需要細致描寫和大書特書的,應該是人物的細節、心理活動的細節,這些才是作品中的加分項。如果一味“站在公安寫公安”,以辦案細節博取作品的與眾不同,并非是一個好的處理方法。

朱紅梅(就職于長沙鐵路公安處):真實細節屬于生活細節的提煉,要經得起推敲也找得到對照。作為公安題材報告文學,其細節不應該拘泥于破案手段,還應該包括肖像、語言、情景、物品等方面的刻畫,其目的是刻畫人物,增強作品的真實感、生動性。通過這些細節的描寫,突出體現的是真實的“這一個”,是不可替代的“這一個”。

張蓉:這里面有一個細節描寫和破案手段泄密問題,在我們的創作中肯定不能以泄密手段為代價追求可讀性。但要讓讀者看得懂,我通常會稍微編點故事。就拿一棵樹比喻,樹根,樹干,都必須是真實的,但是小的枝葉和花,可以根據樹的品種,當時的季節進行合理生發,而生發的部分在邏輯上必須是真實的。

李佳:但我覺得,所謂“真實性”更多的是人性的真實、人性的真相,報告文學要能通過書寫一些人和事,觸及人性和社會內在的東西。

郭紅:個人覺得,好的報告文學,不僅要有近距離的采訪體察,有彰顯人性光芒和溫度的細節,還應該有作者本人的感悟和思辨,從個性個體延伸到對群體共性的思考,這樣的作品才是有深度有生命力的。

穆蕾蕾(就職于陜西省西安市公安局):有人說,《哥德巴赫猜想》是報告文學的天花板,仔細讀徐遲這篇文章,和散文沒區別,讀著很舒服,作者完全沒有什么界限,只是文從心起,意隨筆至,這也是平素的功夫到了,寫啥都得心應手。

我認為,如何用報告文學塑造新時代警察形象,一是深入他的生活,了解他自身可能都習以為常不以為然的細節,感覺每個個體身上不可復制的獨特性。二是共情,對個體命運發展的來龍去脈、形成因素要能夠去理解。第三,還是回到作者自身素質永無休止的提高上,如何理解問題,如何認識那些貫穿在每個人生命中的根本性問題,這些,是討論的前提和根基,否則就是水上畫字,瞬間就被晃沒了。

丁曉璐:文學的最大價值在于關注人,關注人性和人物命運。公安工作的職業特點決定了公安民警必須具有特別能夠抗打壓的性格特點,也決定了他們有著一定共性的命運。公安題材報告文學應當關注的正是這樣的內容,如果能夠站在這樣的視角上去開始寫作,作品必定就具有一定的文學成色。文學性從寫作的起點開始就在那了,這個是我個人理解的報告文學的文學性。

要關注那些“小”人物

謝沁立(本期主持人,就職于天津市公安局):今天說到公安領域報告文學,我特別想提一下輔警,還有警察家屬們。警察的故事如數家珍,輔警是公安隊伍的重要補充,警嫂、警察子女對公安工作的支持,他們的成長,他們的故事,我們的報告文學作品中是否應該給他們留有一席之地?

郭紅(就職于貴陽鐵路公安處):他們本是公安大家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員,輔警,警屬,警娃的心路,更能折射警察群體的悲歡與無悔忠誠。

胡杰(就職于陜西省西安市公安局):輔警掙錢很少,卻和民警一樣辛苦,甚至更辛苦。

丁曉璐(就職于人民公安報社):輔警其實更有寫的價值,那種心酸中的堅持更動人。至于怎么取舍,取決于你的價值觀,說到底,文學是個價值觀問題。

張蓉(就職于上海市公安局):陳晨寫過一篇很棒的輔警的文章,有十多年了,主人公的畢生理想是成為一名真正的警察,后來他因公犧牲,作者幫他PS了一張警察制服照。崔楸立也寫過一篇輔警的故事,不過好像是小說,后來也得過獎,故事很感人。

沈雪(就職于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電影《無名之輩》里面的小人物,僅僅是為了能夠恢復輔警身份,作出了那么大的犧牲和努力。

藍茹(就職于山東省濟南市公安局):有的輔警就是憑著一股熱情,不講待遇,只想與警察一起戰斗。我采訪中碰到過好幾個這樣的輔警,而站在輔警的視角看警察也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謝沁立:在新時代的背景下,公安作家在創作報告文學時也應該跳出“就事論事,就人寫人”的小圈子,在一種深厚的家國情懷、鮮明的責任擔當之下,以小切口折射大主題,在作品中體現出自己的深度思考,也讓很多人通過我們的文字了解他們,讓他們感到一些溫暖。

報告文學要警惕人物“標簽化”

戴存偉(就職于山東省濟南市公安局):報告文學是一種文學創作,但是要避免過度的虛構和創造性想象。之所以部分公安題材的報告文學立不住,很大程度上存在虛構拔高的問題,追求文學性而喪失了報告性。

謝沁立:當下的公安領域的報告文學作品,有一些仍然沒有跳出主人公臉譜化的窠臼,作者還在極盡渲染之能事,甚至以“合理想象”為由,依靠渲染悲苦、比慘煽情,恨不能將所有的人間悲劇集于主人公一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顯出他們的高大形象。其實,讀者并不認可那些刻意拔高的不食人間煙火甚至缺乏正常人情感的“英雄”。

胡杰:“臉譜化”,其實是來自人為拔高。這是因為作者是帶著“拔高”的任務去采訪、去寫作的。這種情況,在我們公安宣傳干部中最為常見。而作為一個作者,角色意識其實是不能太強的。上天給了我們表達真實的權力,為什么要放棄它呢?不進行代言式的寫作,用平視而非仰視的角度看我們的采訪對象,我們筆下的英雄人物,肯定不會是“臉譜化”的。

李佳(就職于上海市公安局):我能感覺到,很多寫報告文學的人,自己也并不知道什么是報告文學。有很多人問我,報告文學與通訊和簡報到底有啥區別。甚至有的人覺得,多寫幾個故事、把文章寫得長一點,就是報告文學了,而這些文章中的人物往往是空洞、臉譜化、千篇一律的。

藍茹:報告文學應堅守真實,但真實是多層面的,不能變成單一的表揚稿。一旦“臉譜化”成表揚稿了,就會缺少理性精神和文學藝術性。

沈雪:一篇好的報告文學,開篇就能吸引你往下讀。這報告文學不是小說,任你天馬行空發揮你的想象;也不是散文,你可以盡情抒發內心的情感;更不是詩歌,讓你激情澎湃。它需要文學性、真實性、藝術性,全方位塑造人物形象,挖掘人物的內心世界,要有細節、有深度、有高度,要尊重事實,又要有適度的情感抒發。當然,每個人選擇的角度不同,敘事的風格不一樣,講出來的故事也就不一樣。

報告文學不只是宣傳品

丁曉璐:有一種看法認為報告文學其實只是一種工具性文體,是宣傳品,過了特定的宣傳期就歇菜了,所以注定出不了經典作品。但真的是這樣嗎?

沈秋偉(就職于浙江省公安廳治安總隊):我內心對報告文學是矛盾的,好比我對散文詩的態度一樣。詩與散文之間非得整出一個新文體嗎?報告文學也一樣,在虛構與非虛構之間是否得有一個新體裁?非驢非馬的騾,總讓人覺得基因太孤單。報告文學、散文詩在一定意義上就是文學樣式上的騾。我個人認為,報告文學的宣傳效果大于文學效果。

程華(就職于重慶市公安局):我覺得很多作品之所以寫成了先進事跡通訊報道,原因一是對報告文學這個文體理解有誤。二是采訪前功夫做得不夠,采訪技巧有些欠缺。三是對所有材料沒有吃透揉碎,沒有做好歸納整合再化整為零的后續工作。

劉麗(就職于四川省簡陽市公安局):報告文學是文學,兼具真實性和文學性。但是,我們很多人在寫報告文學的時候往往會落入通訊報道的固有化軌道,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文學積淀不夠,還處在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認知階段。

朱紅梅(就職于長沙鐵路公安處):新聞宣傳打的是短平快,影響只是集中的、瞬間的。好的報告文學,對全面、真實、深刻、立體反映事件、人物,有著不可或缺的力量和作用。

李佳:我認為,公安報告文學作者要自覺提高文學認識。對報告文學與通訊報道、宣傳簡報等的界限要有清醒認識,在書寫時,有意識地走文學路線,避免公文式、報道式等程式化思維。同時在構思、文章結構、人物關系設計、演進脈絡等方面,引入某些技巧,在堅持真實性還有基礎上探索更多可能。

丁曉璐:報告文學這種文體,真的特別適合用來描寫和展現公安生活、公安人物。何建明說過一句話我很贊成:“報告文學”是一種新興文體,它誕生至今,仍處在流變和成長階段,需要經歷一個不斷提升、不斷完善的漫長過程。

張蓉:這次全國公安文聯和公安部刑偵局聯合做《百佳刑警》采訪時,在寫作要求上提出要用寫小說的方法來寫人物,我的理解就是用更多細節,多用動詞和名詞,用動作和語言而不是單純用敘述來推動故事發展和人物塑造。這次我采訪了兩名“百佳刑警”,收獲了很多生活細節,收獲了很多感動,對自己的小說創作也有很大幫助。

郭紅:說到采訪和捕捉細節,想起曾經看過張策同志談報告文學的一篇文章,里面說他受命去采訪一位英模,到了辦公室,看到采訪對象桌上擺了一本《朦朧詩選》,那一剎那采訪的思路也出來了。這個故事很能給人啟發。

沈秋偉:真正能打動人的,是文學語言承載的心靈感動。宣傳的功利性太強而文學功力不足的作品,很難打動讀者,而且也是很快就會被忘記的。

蘇雨景(就職于山東省濟南市公安局):不管是寫詩的,還是寫報告文學的,要有打破行業壁壘的勇氣,要有把類型文學寫成經典作品的野心。恕我直言,公安寫作者中,讓詞語說話的人多,讓語言說話的人少。特朗斯特羅姆有首詩《自一九七九年三月》是這樣說的:

厭倦了所有帶來詞的人,詞而不是語言/我走入白雪覆蓋的島嶼/荒野沒有詞/空白之頁向四方展開/我碰到雪地里麋鹿的蹄跡/是語言而不是詞。

劉麗:對,文學語言和生活語言不能完全畫等號。

吳明泉(就職于重慶市公安局):如果說我們的表達還不夠理想,既是對這一文體認識不夠的問題,更是文學修養的問題。

謝沁立:感謝大家提供的真知灼見。公安生活給公安作家提供了豐富的鮮活題材和無限的創作空間,我們有責任、有義務通過報告文學這種體裁,走得更遠,想得更深,寫得更實,以自己飽含溫度的筆觸為全國公安這支可敬可親的隊伍增添新的文化自信。

我們與文學有約,文學與我們相伴。聊天暫告一段落,但我們的學習和討論還會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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